青山
夕阳余晖。
117号壁垒城市临江护堤下水道出口处,水面漂浮着各种生活垃圾和发白的尸体。
一个瘦小的身影爬出,摇摇晃晃地站在水边,深吸了几口污浊的空气。
穿着补丁衣服,赤着脚,手拿剔肉刀,身背一张简易木弓的秦峰转身从身后拖出一个半瘪的大麻袋扛在肩上,艰难地爬上江堤。
黢黑的麻袋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鲜红的血液从里面渗出,滴滴答答的落了一地。
袋子里装着一只重量有一二十斤的变异老鼠尸体,这种老鼠以江里涨潮时漂到下水道的发胀尸体为食,是贫民有可能抓到的为数不多的肉食之一。
捉变异的老鼠不容易,稍不留意就会受伤,甚至送命。
贫民一旦受伤或者生病,在没药,没医生的生存环境里,往往就意味着死亡。
秦峰吃过这种变异老鼠的肉,腥臭扑鼻,却也能果腹。
贫民不在意臭味,也没有多少机会吃肉。
有贫民说,把变异老鼠的肉切成薄片后细细咀嚼,不仅有肉香,就连骨头也是如此,嚼碎后骨香会在唇齿间流转……
秦峰回想了一下变异老鼠肉的味道,才发觉自己已经一年没吃过任何肉,早忘了吃肉是什么滋味。
这次要不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相依为命的亲妹妹病得快死了,急需药品,他也不会来下水道捕杀变异老鼠的。
贫民窟的赤脚医生说他有药能治好妹妹,让他用肉来换。
秦峰也不知道自己信不信他的话,他到这世界三年了,也没见过真正的医生是什么样子的。
富人区才有医院,医院里才有医生。
秦峰没进过富人区,他身边的人也没进过富人区,那不是贫民能去的地方。可是,妹妹要是再得不到医治,就真的会死。
壁垒城市里,唯一能免费找到的肉食,也就只有下水道里的变异老鼠了。
从游商那里换吸引变异老鼠的奶豆,秦峰花了够他和妹妹吃三天的食物。
变异老鼠生性凶猛,在臭气熏天的污水里从下午蹲守到黄昏,用了五颗奶豆,秦峰才捕猎到一只。
一箭钉住尾巴,一刀剁了脑袋,掏出麻袋装好尸体,赶在更多的变异老鼠察觉前冲出了下水道。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稍有犹豫,就会落得被变异老鼠群啃噬,尸骨无存的下场。
为了吃上一口肉,死在下水道里的贫民不算少,到处散落的人骨头遍布整个下水道。
疲惫地躺在江堤上,望着天空的火烧云,秦峰想着用多少变异老鼠肉到赤脚医生那里换药,换来的药能不能治好妹妹的病,能不能留一些肉给妹妹吃,自己要不要也吃一口尝尝肉味……
正意想着,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秦峰还没来得及反应,四个身影就围在了他身边,挡住了火烧云和落日的余晖。
秦峰起身抬头,就见到四个几乎衣不遮体,身如枯骨,手里拿着削尖棍棒和生锈刀具的贫民。
“遇到打劫的了!”
瞬间,秦峰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的样子看着和乞丐没什么区别,破衣烂鞋,面黄肌瘦,一个个都是恶鬼相。
废土一样的世界,食物和各种物资的缺乏,又没有能力去荒野上寻找资源,一些贫民就聚在一起成了专门打劫其他贫民的团伙。
秦峰知道今天自己就是遇到了这样一个打劫的团伙,面前四个贫民眼里的渴望赤裸裸的,没有丝毫掩饰。
“不准动!动就扎死你!”
带头的男人低吼着,手里的尖刀戳在秦峰脖子上,随时都可能扎进去的样子。
又一个男人上前开始在秦峰身上摸索,很快就掏空了秦峰身上的东西,顺便打开麻袋看了一眼。
打开麻袋的时候,秦峰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说道:“各位大哥大姐,变异老鼠肉是拿去救人的,能不能放我一次?”
“放手!”
那男的想要甩开秦峰抓着他手腕的手,用力一扯,脖子上的尖刀就划破了秦峰的皮肤,鲜血渗了出来。
“放手!不然真扎死你!”带头男人也吼了一句,手里的刀尖又顶在了秦峰脖子上。
感到脖子上传来的刺痛,秦峰抓住另外一个男人的手松开了,他不想真就这样死。
三颗没用完的奶豆,半个没吃完的土豆和一颗劣质糖果被摆在地上,怎么看怎么寒酸。
“妈的,穷鬼一个,比我们还穷!”
“没有变异老鼠,老子切你一条腿炖了吃!”
搜身的贫民骂骂咧咧,随手给了秦峰一个大逼兜。
脸颊和脖子上传来火辣的感觉,秦峰怒视着那人,握紧了拳头,心里的怒意开始翻腾,却又在几个呼吸后放开了拳头。
秦峰知道,有执法队的存在,在壁垒里杀人是不行的,后果会很严重。只要自己不反抗,他们也不会真杀自己。
“滚吧!”
全程注意着秦峰表情变化的男人把尖刀收回,拿起装着变异老鼠尸体的麻袋扛在了肩上,还故意踩烂了地上的奶豆和土豆,把唯一的一颗糖果捡起来放进了嘴里。
“老鼠肉是我用来换药品的,我妹妹病了,没有药吃会死的。”
“明天,明天我给你们再捉一只老鼠,一只如果不够,后天我再来捉一只。”
“变异老鼠很警觉,捉一只都很难。今天你们不拿这一只,我保证给你们捉两只。”
“这只能救我妹妹的命……我妹妹真的要死了……”
“我保证,三天,最多三天,我就给你们弄来两只老鼠。”
想到生病的妹妹,秦峰还是不愿放弃,忍着怒意说着话,就差哀求了。
他其实不怕他们,他只是不想惹事,不想因为反抗而受伤和死亡,因为妹妹还在等着他拿老鼠肉换药去救命。
穿越到这个世界前,秦峰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做人要谦逊,心胸要宽容,格局大一些。
因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告诉他,在社会上要能忍,不争,才不会惹来麻烦。
因为会审时度势的老师告诉他,格局要大,同学欺负他只是纯真友谊的表现形式,和同学的父母是领导,是有钱人没有任何关系。
秦峰听进去了,他真的本本分分的活了二十多年,做了一个不争,不抢,不惹事的老实人。
只是,没人知道明天和意外谁先到来,老实人也不例外。
一场车祸之后,秦峰就穿越到了这个满目疮痍,文明倒退,却又有着拥有各种“超能力”的人类和恐怖进化生物的世界里。
醒来后他就有了一具新的身体和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收养他和妹妹秦欢的老头在一年后去世,留下兄妹俩相依为命。
三年的相处过来,秦峰十五岁,妹妹秦欢也十岁了,兄妹俩感情很深,是彼此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和寄托。
所以,尽管穿越到了这个世界,秦峰依然是穿越前的心态,做人不争,遇事能忍,活得默默无闻,只努力地养活自己和妹妹,多活一天是一天。
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妹妹病死,一点也不想。
他现在不能出事,所以,他必须,还是得忍!
很多事,忍忍就过去了,忍忍就忘了。
“你很爱你妹妹?”
“你是个好哥哥,我都被你感动了。”
“这样吧,也不要等明天了,你现在就再去捉两只变异老鼠回来,这只我们就让你带走。”
几人中唯一的一个女人脸上憋着笑装作严肃,说出的话听着就像真被秦峰的话感动了一样。
壁垒里的贫民都知道在变异老鼠群被惊了以后,再想去捉它们,除非是觉醒了异能的人,否则必是九死一生。
女人哪里是让秦峰去捉老鼠,明明就是想让他去死。
秦峰要是被变异老鼠吃掉,可不能算是他们杀了人,执法队也不会找他们的麻烦。
“这是让我去死?”
秦峰怒极,心里蒙上了一层阴霾,抬头看向女人,嘴里却毫不犹豫的吐出一个字:“行!”
这一刻,他感到有种他一直坚持的什么东西破碎了,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他低着头,掩盖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一股杀意开始在心里乱窜,他的心莫名的坚定了起来。
“我这就去,你们等着。”
不等几人再有反应,秦峰快速朝着江堤边走去,边走边取下了背上的木弓。
他终于明白,老实人在这个世界是活不下去的!
“是你们逼我的……”
他的眼睛红了!
“噗!”
搭箭,拉弦,弓弯,转身,箭出!
练习过无数次的动作一气呵成!
微弱的破风声响起,带着金属箭头的箭枝眨眼间插在了之前给他大逼兜的那个人额头上。
前额进,后脑出!
背对着那四个人大约七八步远的距离时,秦峰毫无征兆地出手,一箭就杀死了一个人。
一击得手,没等其他几个人反应过来,他瞬间扔掉了木弓,同时拔出腰间挂着的剔骨刀,几步上前用力一抹,另一个人的脖子上瞬间出现了一条血线,身首分离。
眨眼间两个同伴被杀掉,只剩下带头男人和那个女人,他们眼里满是惊恐!
这就爆起杀人了!
这人不怕执法队吗?
那个女人当即转身就想逃,好避过近距离袭来的刀锋,却被秦峰一刀劈在后颈上,鲜血四溅。
“都去死!”
秦峰嘴里喊着,一脚踢开女人,又转身朝着已经跑出几米远的带头男人追去。
此时在他体内,一股狂躁的力量正在沸腾,撕扯着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丝神经。
他感到心里那困扰了他很久很久的东西在松动,在释放着什么!
这一刻的他,虽说暴怒着,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感。
那是他那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带头男人终于从震惊和慌乱中清醒过来,眼见逃不掉,大喊一声手持尖刀反身砍向秦峰。
晚了!
“噗!”
秦峰手里锋利的剔骨刀直直扎进他的胸腔,传出一丝微弱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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