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转眼间,已是七月流火时节。
一年级正式结束的那天,周元把成绩单拿回家,语文数学都是满分,奖状有两张,一张是“三好学生”,一张是“优秀班干部”。
周雄把奖状贴在堂屋的墙上,左边一张,右边一张,和去年的并排。
贴完之后退了两步,抱着胳膊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翘得老高。
周丰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那天晚上多喝了两杯酒。
暑假第三天。
周元换上了一件白色短袖,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短裤,脚上蹬着一双凉鞋。
周丰给他收拾东西。
换洗的衣服、课本、作业本,零用钱,还有那本《五脏养身》和王子仲给的药材匣子,塞了满满两个袋子。
周雄开车送他们去长途车站。
到了车站,周雄帮着把行李搬上车,站在车窗外看着他们,周元隔着玻璃朝父亲挥了挥手,周雄也挥了挥手。
车子发动。
周雄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点。
车子在长途客运站停下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七月的京城热得像蒸笼,水泥地面上泛着一层白晃晃的光。
周丰一手拎着一个袋子,周元背着书包跟在后面。
老爷子虽然六十多了,但毕竟是修炼了几十年的异人,身体素质比普通壮年汉子还强些。
两个沉甸甸的袋子拎在手里,脚步依然稳稳当当。
穿过两条大街,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巷子两边的青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叶子密密匝匝地铺了一层,把暑气挡在外面。
朱红色的木门还是老样子,门楣上“济世堂”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周丰把袋子放在地上,整了整衣领,抬手叩了三下门环。
咚,咚咚。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后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门闩被拉开,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一颗脑袋。
橘色的头发。
头发扎成一条马尾,从脑后垂下来,发尾搭在肩膀上。
少女大约十五六岁,脸型偏圆,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又亮,瞳仁是少见的琥珀色。
穿着一件白大褂,里面是浅绿色的T恤,下身是一条宽松的牛仔短裤,脚上穿着一双塑料拖鞋。
她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见周丰,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周大爷!您来啦!”
少女把门完全推开。
周丰笑着点点头:“大兰子,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
听到爷爷的称呼,周元不由得眉头一挑,再加上那发色,不出意外,这人应该就是胡兰兰了。
王子仲的弟子之一。
胡兰兰嘿嘿一笑,目光从周丰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周元身上。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胡兰兰上前两步,半蹲下身子,视线和周元平齐。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一尺。
胡兰兰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她咧嘴一笑。
“这就是以后我小师弟吧?”
“没想到长得还挺可爱的嘛。”
话音刚落,两只手就伸了过来,一左一右捏住了周元的两边脸颊。
然后开始揉。
扯。
搓。
周元的脸在她手里像一团发面,被揉得变了形。
“唔——”
周元的嘴巴被扯得合不拢,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放……手……”
胡兰兰不但没放手,反而揉得更起劲了,一边揉一边笑:“哎呀,皮肤真嫩,跟刚出锅的豆腐似的。”
周元的眼神幽怨,被揉得久了,气呼呼的瞪了胡兰兰一眼。
胡兰兰被这眼神瞪得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
“哟,还会瞪人?瞪人的样子更可爱了。”
她又揉了两把,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
周元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捂住自己被揉得通红的脸颊,一边揉一边用那种幽怨到极点的眼神盯着胡兰兰。
胡兰兰站起来,双手叉腰,低头看着他,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
“按照辈分来算的话,你爷爷可是和我同辈哦。”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
“来,叫我一声姑奶奶听听。”
周元动作顿住。
他抬起头,看着胡兰兰那张笑盈盈的脸,嘴角抽了抽。
姑奶奶?
他上辈子的年龄加起来,比胡兰兰大了不知道多少。现在让他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姑奶奶”?
周元的嘴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都不肯往外蹦。
胡兰兰弯下腰,把脸凑得更近了一些,眨巴着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
“叫呀,叫一声姑奶奶,师姐给你糖吃。”
周元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周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笑着开口了。
“行了,大兰子,你就别跟我家这孙子逗闷子了。”
老爷子伸手在胡兰兰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他呀,不识逗。你看他那眼神,小心真把他惹急眼了。”
胡兰兰看了看周元那张板得紧紧的小脸,又看了看他那双写满了“我很生气但我忍着”的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好好,不逗了不逗了。”
她伸手在周元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这回力道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走吧,师父在后院等着呢。”
胡兰兰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周丰拎起袋子跟在后面,周元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揉脸。
前院还是老样子,药柜一排排地立着,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味。
铺子里没有病人,几个年轻伙计在后院偏房里整理药材,透过窗户能看见他们忙碌的身影。
穿过游廊,到了后院。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枝叶浓密,绿荫匝地。
树上挂满了青皮的石榴,一个个圆滚滚的,有的已经开始微微泛红。
王子仲正坐在石榴树下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看得入神。
石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两只茶杯。
老人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大热天的也不嫌闷。
“师父!”
胡兰兰一进后院就喊了起来,声音大得能把石榴树上的鸟惊飞。
“周大爷和小师弟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