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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五章 兵冢

  虽然霍默的耳力还未达到能够听到远方的声音。

  可依靠背倌这一身份所发掘出来的能力却能将那位濒死怪形妃子的心声传递入感觉当中。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肯相信我呢?”】

  如此简短的一句话后,心声消散。

  呕血的怪形模样也再无活动的能力。

  她的确是死了。

  复原为人形的朱存极模样无悲无喜,表情平静的就连略微皱眉也欠奉。

  仿佛无血无泪的怪物,可他绝非是如此无情之人。

  只是他的情感都被那股失控的祀火攫夺,强硬的将情感化做了柴薪,充当成为使得火焰更为旺盛的燃料。

  祀火就如同幽深不见底的裂隙,亦或者深渊般的归墟,将一切能够燃烧的血肉骨骼,乃至不存在实质的情感等物一并吞没。

  望着朱存极,霍默却仿佛见到了一面镜子。

  ‘心期火燎’燃起的光焰也是要以【情感】作为柴薪才可,越是铭刻在心底的情感便越能换取庞大的力量暂时加持己身。

  只是,柴薪燃尽后便只会余下一堆灰烬,一堆余烬。

  承载了情感的记忆就如同一片口香糖,当心期火燎燃尽了‘情感’的味道后,便会只剩下寡淡无味的记忆独木支撑。

  那三份恨意,以及哀恸和悲伤,都仿佛被咀嚼干净汁水了的甘蔗渣,沉底在记忆当中。

  待光焰燃尽后,霍默只记得当时愤恨难过,

  可现在回看,却只觉得那是些‘空洞’的情感。

  当情感变得空洞,并不代表是对于悲伤过去的释怀与看开。

  因为释怀和看开是会昂首挺胸的大踏步向前走,再回首也还是会有难过。

  可是‘心期火燎’强硬燃烧所造成的结果,只会是如‘褪色相片’似的破坏力。

  褪色相片里的人,是看不清晰的。

  【“我已经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了。”】

  某种畏怕的恐惧心不由自主的,打从心底里油然而生,歇斯底里似的慌乱与担忧的情感不合时宜的呈现。

  现下,他也变得更担心起来。

  不知为何,现在好像变得更加‘感性’了许多,任何一点念头都会激荡起情绪的翻涌成浪。

  就仿佛这种‘感性’变成了【弹夹扩容】的额外附加。

  【“变得‘更加感性’是要能让我时刻情感充沛,这样一来就可以拥有足够的柴薪来燃烧?”】

  只是一瞬间,霍默便洞悉‘感性’的根本缘由。

  【“但是,如果我的情感一直燃烧成为这股力量的话,最后失却所有情感的我,只剩下记忆的我,还会是这么长久以来的我自己么?”】

  【“若是我连过去的自己都无法共情的话,最后的‘我’,会否变成一个只会将过去记忆当做一部第一人称电影的···另外人格?”】

  【“而这股加持的力量源自于‘祀香女’,虽然没有直接的实质性证据,但我能‘听到’祀香女先前说的那句话,如无意外,绝对会是祀香女以某种我不理解的方式,帮助了我,从而让我变强的。”】

  【“变强的我是燃烧了我自己的情感...那么,换来了这股力量的祀香女,她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如果她也要燃烧自己的情感才能换来这一层加持在我身上的火焰的话...不行,绝对不行,本就没有多少情感的她,若是连那仅剩不多的情感都要燃烧的话,她也只会变成一个空心人。”】

  【“那种事情...决不能让其发生!”】

  得益于背倌能力的挖掘,仿佛脑域也得到了科幻电影当中刻画一般的开发。

  并非是变得更加‘聪明’,而是‘心想’的相关脑力活动都变得更加得心应手,效率更快。

  就有如从一台老式大屁股电脑升级成轻薄的游戏本一样更富有运行效率。

  于是一时之间的心念电转更快,他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许多完整念头。

  脑海中的思绪变得极快,以至于体感时间都变得极度缓慢。

  在如此头脑风暴过后,

  终究,霍默得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

  【“这样的能力,如无必要,决不能再使用。”】

  因为这是一场‘吐血的马拉松’啊。

  就仿佛朱存极这样的敌人,在没有死透之前,能够以祀火进行滚雪球式的壮大,而为了追上这样的滚雪球,作为挑战者的霍默也以同样的方式滚雪球。

  但是代价呢?滚雪球滚到最后,撞碎散了一地的狼藉只会比小雪球要来的更大。

  但是仿佛没有默契,霍默与身上那一层祀香女加护来的‘心期火燎’并未展露过于‘协调’的配合。

  明明刚刚才在心中确定了‘如无必要绝不再用’的准则,但是现在‘心期火燎’又突然间将方才那‘油然而生畏怕的恐惧心’还有‘歇斯底里似的慌乱与担忧’等情绪也一并燃烧殆尽。

  心与愿,交相呼应,以‘消耗’来‘生成’。

  新老交接中,先前那些以过往情感形成的愿力成环渐渐淡却,而脑海中有关乎‘三份恨意’以及‘哀恸悲伤’的【情感】也好似得到了填充。

  不过,这份‘填充’却反常许多。

  如果说那些情感的份额是100%的话,那么现在填充回来的就是115%。

  这是什么情况?大大的疑惑生成。

  心期火燎又将这疑惑烧做愿力成环。

  姑且,还是不在现在这个打boss的时间段里去思考这些问题吧。

  “真是,变得‘感性’起来以后,专注度也会被思维发散给破坏么?”霍默心里无奈想到。

  但还是强硬的以自控力收束心神。

  手中战棍微微晃动,以雏形渐成完整的愿力之环也又一次附着在战棍其上。

  朱存极只是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

  短短几秒的时间里,霍默又为战棍附上了强化。

  虽然形容与描写花去了许多笔墨,但在此中,真正过去的时间也不过只是短短五秒时间而已。

  对于高手而言,短短几秒已经足以分出胜负。

  可对于朱存极而言,这短短几秒,却不足以让他以祀火再将自身强化到新一轮的地步。

  远处朱存极虽然已见到了霍默的情况,但好似心灰意冷。

  他只以手轻抚妃子的脸颊,传递的火焰缭绕,扩散至妃子全身。

  已经尤为耀眼的明亮祀火似乎具有活性,依循朱存极的心意包裹那妃子怪物。

  “殉俑,不得不承认,这一场战斗是你赢了,再打下去也没有必要了,因为我这伪物祀火,即便投入再大再多的情感,也终究比不上你身上燃起的火焰啊。

  能够作为‘柴薪’的情感和血肉,已经不剩分毫的被祀火吞没,能够维持现下这幅模样也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若我还要与你斗个你死我活的话,那我又如何才能将她重新变回人形,好让她作为【人】而埋葬下去?”

  “再这样打下去,无非是让你惨胜,而我惨败而已,这是双输的局面。”

  仍旧无悲无喜的朱存极表情平淡,语气更是仿佛具有绝对理性的十足平静。

  只是,他以祀火所做的事情却仿佛一种‘情感的外显’。

  被祀火包裹住的女人,正渐渐褪去那异形似的形体。

  那异形似的外在体表,好似被祀火炼化为一件盛装。

  “实际上,我现在的余力都不足以让我将那杆我之戟炼回完好模样了。”朱存极望向远处的那杆龙戟。

  被霍默以五重愿力之环加持战棍后击中的朱砂赤色龙戟,弯的像个字母“V”,只是幅度没有那么大,

  戟上尖端正插在地上,戟杆末端则滑稽的指向霍默。

  看起来好像司南上的勺子。

  而后朱存极继续道。

  “既然无论如何我都要败给你,那么为什么我不能败的体面一些呢?”

  “但是临死前,我希望能够拜托你一件事。”

  霍默不敢松懈大意,只是摸出呼声陶埙,送到嘴边吹出音声。

  “何事?请说。”

  朱存极指向妃子。

  “待我死后,能否请您帮我,为她塑一座坟?要求不多,只要能入土为安即可。”

  “只是,不好意思啊,殉俑,我的记忆好像也被祀火烧去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她的名字,甚至于,我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呵呵。”

  好像,那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肌肉牵动做出的【笑容】是‘苦涩’还未升起就被燃烧殆尽前的最后一点挣扎,又像是完全烧毁后飘起的一缕青烟。

  不管是挣扎还是“青烟”,都能证明某物曾经存在过。

  “所以,别的要求也不多说了,我也想不起来了,只要能入土为安就好。”

  “最后...”

  说道这句话时,朱存极已经不再言语。

  好像祀火将他最后的‘语言能力’,或者说‘全部的记忆’都燃烧掉了。

  当一个人失去了全部记忆的话,那么这个人会不会只剩下本能?

  比如说...口欲期肛欲期这些只有婴儿才具有的本能反应。

  不得而知,毕竟这个劫日世界有些方面讲究科学,有些方面则完全偏向形而上学。

  或许朱存极将‘本能’转变为了另一种形式。

  于是,朱存极拼尽最后还未被烧毁的本能···又或者说是【执念】吧。

  滞涩的伸手将那杆龙戟召回。

  待得龙戟回落其手中后,霍默便应激似将要发动攻势。

  可...事情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朱存极仅仅只是召回龙戟而已。

  无比明亮的祀火爆燃,却并未炸出祀火之火海向外。

  就如同漫天飘絮似的火苗,短暂存留后覆灭。

  好似熄灭的烟火。

  存在于原地的,只有一杆形貌威武的龙戟。

  被朱存极以最后的祀火重炼而成的龙戟直插地面。

  还有安详静默,躺在地上,仿佛沉眠的人类女性。

  霍默也松了口气,身上的‘心期火燎’渐渐熄灭,盘绕战棍上的愿环渐消。

  而那另类的感受,第二次呈现。

  ‘油然而生畏怕的恐惧心’还有‘歇斯底里似的慌乱与担忧’的情绪,也从总量的100%填充回来,形成了115%。

  但这些事情就等到回社坛再求解吧,现在...

  地龛慢慢浮起。

  每每打死一个难打的敌人以后,地龛都会在战斗场地当中升起,这一点还挺像游戏的,也是霍默觉得比较‘人性’的设置。

  不过...门口有地龛,BOSS房里也有地龛,这是否有些冗余了?

  但是管他的呢,有了就点呗,能少赶路也是好事。

  抱着朴素想法点亮地龛后,霍默也将战棍收入兵器谱。

  叹了口气后,他对着地上的女性尸身以及龙戟拜了拜。

  【“虽然要你死我活,但我们本来其实也没有多大仇怨...”】

  他心里想着,挖了个坑后,形式恭敬的将女尸轻放入坑里。

  随后填土掩埋,就地取材折了些畸形的花枝,捆了捆后充当木质的墓碑。

  一切大功告成后,霍默又拜了拜,也算是让她入土为安了。

  最后,他才看向朱存极最后留下的那把形象变化的龙戟。

  通体还是朱砂赤色的刚玉,也透露这些金属质感,仿佛将刚玉同合金以某些难以理解的手段杂糅一起,新生的材质兼具二者优点,而摒弃二者缺陷。

  其长已经达到三米有余将近四米,而非怪物之身时朱存极所持戟的大小。

  而那戟杆粗度也相应的变细,虽然可能这武器的长度会不顺手,但也还是能将其抓握住。

  这杆龙戟上,却是多出了许多的细密鳞片,仔细看去时,能见的这些鳞片像是朱存极怪物之身时的鳞片形状。

  红色长缨如朱存极怪物之身时的毛发,环在戟头与戟杆的交接处。

  而那龙戟一端的单月牙,也成了刚玉似的尖角。

  不消多说,这杆戟就像是朱存极将自己最后的身魂都熔炼进去一般。

  霍默伸手抓握。

  便有信息被己身感知到。

  这‘感知’并非讯息的跳出,而是挖掘出来的背倌固有能力。

  棺为敛尸之物,因此,背倌一人,即可视为一座埋葬了诸多棺冢的人形墓园。

  背倌所背负着的,是每一颗灵魂,也是每一颗灵魂中的七情六欲。

  背倌所背负的,不仅仅是情感,更是那一位位死者为大。

  若死者尸骨无存,甚至魂飞魄散的话...不是也还有另外的形式么?

  比如说,闯入感知当中的某种概念。

  【兵冢·朱存极】

  这杆龙戟,就是霍默所要背负的第一座棺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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