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繁星满天，天空格外明亮。

　　帅府中。

　　涉步身着甲衣，左腰间挎着镇南剑，跪坐在朱漆长案后面。

　　黍甲衣秦剑在身，跪坐在涉步对面。

　　“凡兵，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夫杀人之父兄，利人之货财，臣妾人之子女，此皆盗也。故兵者，所以诛暴乱禁不义也。兵之所加者，农不离其田业，贾不离其肆宅，士大夫不离其官府，由其武议在于一人，故兵不血刃而天下亲焉。”涉步看着黍，问道：“大秦为何把此军律作为第一军律？任何人不得违逆，胆敢乱杀无辜者，不论何人，斩！”

　　此为秦军第一军律，格外重视。

　　黍成为秦卒后，被告知的第一条军律就是此条。

　　并且强调，胆敢违逆，杀无赦。

　　“我以为，大秦就如舟，百姓如水，若失去了民心，百姓不再拥戴大秦，那么，大秦这艘舟就会倾覆。”黍微一沉吟，立时回答。

　　“大秦如舟，百姓如水？”涉步一愣，随即双手轻击，赞叹不已：“此言极是在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看着黍，感慨不已：“黍，你可知，六国骂大秦残暴，骂了百多年，然，大秦却能灭六国，破匈奴，平百越，就在于大秦得民心。”

　　黍微微颔首，很是赞成此点。

　　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秦国本一介弱国，山东列国卑秦，不把秦国视为同等的诸侯国，在商君变法后，秦国由弱转强，以一敌六，越战越强，最终灭了六国。

　　就在于，秦国得了民心。

　　“商君变法时，大秦是奴隶制度，国人不多，奴隶倒是很多。那时候，杜甘这些世家，掌控了奴隶私军，比起国府掌握的一点不少。”涉步接着道：“商君变法后，这些奴隶成为国人，他们能不拥戴大秦么？”

　　商君变法时的秦国，同样是奴隶制度，世家横行，与楚国没甚差别。

　　解放奴隶，是商君变法的核心内容之一。

　　此律执行后，大量的奴隶成为自由民，成为国人，他们当然支持秦国了，支持商君变法了。故，商君变法在秦国取得了成功。

　　“陛下灭掉六国后，盘整河山，在全国解救奴隶，一体国人，百姓焉能不拥戴大秦？”涉步非常自豪。

　　“大善！”黍很是赞成这话。

　　陈胜吴广在大泽乡举起了反秦的义旗，这是五千年历史上的第一次农民起义。

　　为何这是第一次，而不是第二次第三次……第N次？

　　就在于秦朝以前，农民不是主流。

　　主流的是奴隶。

　　在秦朝以前，是奴隶制度为主，秦始皇统一全国后，废掉了奴隶制度，把封建制度推行到全国，农民才成为主流。

　　故，三代动乱，主要是奴隶起义；从秦朝开始，动乱主要就是农民起义。

　　涉步不断提问，要考校黍，黍总是能有让他耳目一新的答案。

　　“黍，你是天生的兵家，一定好好努力，早日成长为一代名将。”涉步看着黍，笑眯眯的，很是激赏：“我相信，你会成为武安君那样的名将，国尉那样的兵家。”

　　“老师过奖了。”黍趁机请战：“弟子愿随老师南征，还请老师成全。”

　　涉步摇头，看着黍，有些惋惜：“你有此心，为师甚是欣尉。然，你不过十七岁，年纪太小了，不用了。”

　　“老师，有道是‘有志不在年高’，弟子虽然年纪不大，然已上阵杀敌不少，立下了些微之功。”黍坚持。

　　涉步还是不同意：“黍，此时非彼时。长平大战时，大秦打到山穷水尽，不得不竭泽而渔，把十五岁的孩子也送上了战场。此时，大秦兵员充足，精锐众多，你就不必去了。”

　　“老师……”黍还想请战。

　　涉步摇头，坚定不移：“黍，你也是知兵之人，当知军令如山，不可更改。我在临尘出发之时，就下达了军令，只率二十到三十岁的青壮参战，你就不用多说了。”

　　涉步心性如铁，他既如此说了，就不会再更改了，黍好生失望。

　　“黍，你也不用担心，这仗还有的打。”涉步身子前倾，离黍更近些，压低声音，问道：“你可知陛下为何在交祉筑下如此巨城？”

　　“陛下是想要打下所有越人之地。”黍早就猜到秦始皇的用意了，是要打下整个东南亚，不然不会筑下交祉这座巨城。

　　“然也！”涉步有些意外，又很欣尉：“扬越，是华夏一支，在商末周初南迁到百越之地。不断南迁，不仅雒越附近皆越土，就是大海对岸也是越土。若百越不回归华夏怀抱，何来华夏一统之说？大秦必须要让这支南迁的华夏之民重回华夏怀抱。”

　　越人，起源于大禹划分的九州之一的扬州，在商末周初开始南迁。

　　经过上千年的南迁，不断繁衍，所占的地盘很多了。

　　整个东南亚都是越土。

　　“东南亚人，除了因为地处热带地区，皮肤比我们黑以外，与我们有甚区别？”黍有些感慨，若不是他穿越到秦朝，都不知道东南亚人是越人后裔。

　　只可惜，秦始皇死得早，并没有把整个东南亚打下来。

　　就这般，涉步白天把黍带在身边，处理军务。黍给他打下手，学到不少东西。晚上，涉步挑灯夜教，为黍解读兵法。

　　虽然不过五日时间，黍受益良多。

　　涉步对黍这个弟子非常满意，认为黍会成为一代名将，统领大军驰骋疆场。

　　唯一的遗憾，就是涉步不让他随军南征。

　　然，有了和涉步这层师生关系，黍以后会顺风顺水。

　　五日后。

　　十万大军集结，进行誓师大会。

　　“象郡尉告南征将士令：十年前，陛下令国尉率五十万锐士南征，平定百越。惜乎哉！国尉战死于西瓯之地，诚大秦百年未有之痛也。大秦筑交祉城，粮草充足，锐士愿战，故，步率十万锐士南征。望尔等，誓死血战，一举荡平雒越残部！”涉步发布了告南征将士书。

　　南征一事，早就让将士们欣喜不已，此令一下，将士们更是振奋不已，人人愿战！

　　人人愿死战！

　　接下来就是壮行。

　　壮行者，酒肉侍候是也。

　　在交祉城飨士，所有秦军士卒可以放开了吃肉，管够。

　　酒嘛，每人三大碗，定量。

　　秦军禁酒之严，史上称最，哪怕是大军出征的壮行酒，也不过三大碗而已。

　　想要痛饮，喝过瘾，只有打了胜仗，举行的庆功宴上才会有机。

　　“终于可以饮酒了。”猛一口气干完三大碗美酒，酒虫大动，恨不得再干三十碗，然，碍于恐怖的禁酒令，只能压下酒虫。

　　翌日，大军开拔。

　　秦军按照涉步的部署，不断从交祉城开出，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汹涌澎湃，滚滚南下，直取雒越残部。

　　“老师，保重。”黍骑着赤焰，为涉步送行。

　　“黍，不必相送了。”涉步满脸笑容，殷殷叮嘱道：“你要多读兵书，多努力，早日成为名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