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汴京城外八十里,有一处“落雁谷”。
这里三面环山,地势险峻,端的是个易守难攻的绝佳保密之地。
更难得的是,一条落差极大的地下暗河从半山腰破壁而出,形成了一道汹涌澎湃的飞瀑,常年水流湍急,奔腾不息。
水力强劲、占地宽阔、保密性极高!
谢昭在实地考察了一番后,当场拍板,将大周皇朝第一座“神机秘造局”的厂址定在了这里。
至于物流方面的成本,只能暂时搁置了,现阶段还是保密更重要。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水流冲击声在谷内回荡,巨大的木制水车已经在暗河的出口处架设完毕,带动着粗壮的合金主轴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而在水车后方的巨大山洞内,谢昭、岳青、朱停三人正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指挥着上百名从民间秘密征调来的工匠,热火朝天地建造着那台庞大无比的“水力机床”。
这毕竟是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台大型精密机床,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困难可谓是层出不穷。
齿轮的咬合不够紧密、水力传动的损耗太大、刀架的滑轨不够平滑……
但好在,这三个家伙可以说是当今世上最顶尖的技术狂魔。
岳青的微观雕刻手艺;朱停那天马行空般的机关设计;再加上谢昭的白眼,以及超越这个时代的物理学和工业化理念。
三人通力合作,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硬是将那些看似不可能克服的技术壁垒,一个个给生生蹚平了!
皇帝郭旭也是个狠人,说全力支持就绝不含糊。
谢昭要人,他就给人;谢昭要钱,他就给钱;谢昭要材料,内库里只要有,也毫不犹豫地搬空。
不仅如此,谢昭为了加快进度,还特意向皇帝讨要了一项极其“特殊”的资源。
此刻,落雁谷深处的一座巨型高炉旁,热浪滚滚,犹如身处火焰山。
“都没吃饭吗?!内力输出再加大一成!炉温降下来了!”
谢昭赤裸着上半身,手里拿着一根铁皮卷成的喇叭,冲着高炉底部大声咆哮。
而在高炉底部的传导铜柱四周,赫然盘膝坐着十几个面容枯槁、浑身大汗淋漓的武林高手!
这些人,全都是大周刑部天牢里关押的重刑犯,且清一色都是修炼纯阳内功的高手!
谢昭总不能真让诸葛正我这位堂堂大周太傅,天天光着膀子在工坊里给他打工。
于是,他大笔一挥,直接把刑部天牢里这些重刑犯全提溜了过来,用精钢锁链拴在炉子边上,穿了他们的琵琶骨,承诺只要他们肯卖力“发功”熔炼矿石,就能减刑。
“谢大人……我不行了……真气快被榨干了……”一名黑道高手翻着白眼,口吐白沫地哀嚎道。
“少废话!你们都是先天高手,哪那么容易干?这炉‘深海寒铁母’马上就要融化了,谁敢这个时候撤掌导致废炉,本官现在就把他扔进去祭炉!”
谢昭无情地挥舞着资本家的皮鞭,硬生生把这群昔日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逼成了007全年无休的牛马。
工业化嘛,劳动力密集型产业,合理利用资源,很科学。
然而,就在工程看似高歌猛进的时候,谢昭他们却迎头撞上了一个致命难题。
总办堂内。
谢昭、朱停、岳青三人围着一张长长的账单,大眼瞪小眼。
“这半个多月,为了打造那根承重三万斤的精钢主轴,咱们报废了四批材料;为了雕刻切削刀具,耗费了上百斤天外陨铁;还有这几千号工匠的吃喝拉撒,那十几个人形火炉每天的补药……”
朱停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短短一个月,咱们已经烧进去了整整三百万两白银啊!”
三百万两!
这可是大周朝一整年国库总收入的十分之一!就这么在一个月内,在这鸟不拉屎的山谷里听了个响。
“三百万两就花光了?”谢昭也有些头皮发麻。
岳青苦涩地叹了口气:“谢大人,这才哪到哪啊,如今水力机床的整体骨架虽然搭起来了,但最核心的冲压模块和传动齿轮组还没开始铸造呢,满打满算,这建造进度……才刚刚进行了一半。”
谢昭一把抓起桌上的毛笔:“明白了,我这就给皇上写折子,继续申请拨款!他既然要三万把复合弩,这点前期投资算什么?”
……
半日之后。
大周皇宫,天和殿。
“砰!”
一只上好的宣窑青花茶盏被狠狠地砸碎在地上。
大周皇帝郭旭看着诸葛正我刚刚递上来的,由谢昭亲笔书写的“追加研发经费申请密折”,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气得连声音都在打颤。
“三百万两!整整三百万两白银啊!!!”
郭旭猛地站起身,指着那份折子,破口大骂:“这才刚刚过去一个月!一个月啊!他谢昭就把朕拨给他的三百万两给烧了个精光!”
“现在,他居然还有脸跟朕开口,说机床才建了一半,后续的合金刀头、精密轴承还需要进口西域的火晶石,狮子大开口,还要朕再给他追加三百万两?!”
皇帝在龙椅前愤怒地来回踱步,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狮子:
“这混账小子,他是把银子当劈柴烧了吗?!大周一年的国库总税收才多少?他这是要把朕的内库都扒干净吗?!”
郭旭是真的心疼啊!
之前洛阳那几件火器,谢昭说造价高昂,他心里还有点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搞所谓的“工业化机床”,简直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吞金无底洞!
三百万两白银,这笔钱若是用来招兵买马,足够装备一支五万人的精锐重甲步兵了!
结果到了谢昭那里,一个月就听了个响,连个机床的影子都还没完全看到。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站在下方的诸葛正我苦笑着抹了把汗,连忙躬身劝慰道:
“小昭这孩子虽然平时行事跳脱了些,但在这种军国大事上,是绝对不敢有半点中饱私囊的。”
“微臣亲自去落雁谷看过,小昭也是为了保质保量地完成机床。”
诸葛正我深吸了一口气,替自己的宝贝徒弟解释道:“毕竟这是咱们大周,乃至全天下的第一台水力母床,没有前人的经验,很多精密的部件、承重的主轴,若是用普通的生铁,根本承受不住那种日夜不停的切削和水力冲撞。”
“所以,小昭只能不计成本地使用那些珍惜金属去熔炼合金。”
“万事开头难,这第一台母床的造价,难免是大了那么一点点……”
“大了一点点?!”
郭旭瞪着眼睛,气极反笑:“太傅啊太傅,你这护短也得有个限度!这叫大了一点点吗?他这是在拿朕的心头血去炼铁啊!”
皇帝颓然地跌坐在龙椅上,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理智告诉他,诸葛正我说的没错。
大周的第一台工业母床,在没有前人可借鉴的情况下,其研发成本必然是天文数字。
只要这台母床造出来,以后“用母床生小床”,成本就会呈断崖式下降,大周的军队就能迎来彻底的蜕变。
但他现在的难处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啊!
先帝在位时骄奢淫逸,大兴土木,早就把内库的钱挥霍得一干二净了。
他继位这十多年来,为了填补亏空、整顿军备,真可谓是伤透了脑筋。
他省吃俭用,除了皇庄的正常产出以外,甚至把主意打到了那些江湖传闻中的“宝藏”上。
只要打听到哪里有宝藏的消息,他不管真假,立刻就派大内密探去挖。
虽然大部分都是假的,但皇天不负苦心人。
前些年,大内密探终于在荆州地界的天宁寺,挖到了一个真正的大宝藏!
那一次,郭旭足足从天宁寺,挖出了价值几百万两白银的黄金和珠宝。
靠着那笔意外之财,郭旭也终于攒下了一点家底。
可现在,谢昭这台水力机床才刚造了一半,就把他好不容易攒下的钱给吸去了一大半!
再这么烧下去,他这个大周天子,恐怕就得带头在皇宫里喝西北风了。
“钱!钱!钱!”
郭旭咬牙切齿地念叨着,看向诸葛正我:“太傅,你说,朕现在去哪儿给他弄这三百万两银子去?!总不能真的加征赋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