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夫人歇否?”
曹操轻轻推门而入,话音刚落,丁夫人便已迎了上来。
她一眼察觉出曹操的疲惫和愁绪,连身上睡衣都没来得及整理,快步上前,伸手搀扶,柔声引他进屋。
见屋舍宽敞规整,陈设简约端重。
曹操暗道夫人持家有道,严格遵从我简朴治家的理念,当赏!
他粗厚的手掌颇为灵活,一个泥鳅入洞,衣襟顿开。
丁夫人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穿过帷帐,来到内室,帐边缀少量玉饰,掀开若金戈响动,榻上两团锦褥,似壕沟土垒,这是要打仗?
“今夫君操劳兖州大事,身心俱疲,莫要因小失大,好生歇息吧。”
丁夫人不愧是正室,都敢当面拒绝曹操。
她将曹操扶坐在榻边,抽身转到门口,恰好婢女端着一盆温热洗脚水,静静等候,显然是早有准备。
“夫人怎知我今夜在后院歇?”
曹操晃了晃脑袋,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明知故问。
他虽疲惫,却仍不忘打趣自家夫人,享受这份情趣与温情。
丁夫人端过铜盆,亲自跪坐在榻前,俯身要为他洗脚。
跑了上百里路的脚,就是臭,她轻掩口鼻,白了曹操一眼,可手上的动作依旧温柔。
曹操舒服地呻吟一声,更加得意,“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显然丁夫人并不知道曹操今晚会宿后院,但却时刻令婢女准备着,虽面露嫌弃,却一点也不生分。
激动变感动的曹操也无那方面心思,待丁夫人揉搓差不多,拉着她躺在榻上,就想静静说话,稳稳睡去。
“夫君,大事我不该问,只望夫君勿要忧思过度......”
丁夫人眉眼间的竖纹此刻倒如温柔秋水,手抚曹操胸膛,哄小孩子入睡般。
她自然知道如今兖州大致情形,更知曹操压力大。
本想在曹操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表明要把曹铄过继给曹德家的想法。
如今也只能按捺不提。
可曹操明明闭着眼,却好像知道丁夫人有心事,反问道,“夫人似有心事,不妨直说,莫要憋在心里。”
我曹操现在没法一下子解决兖州大事,可家事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他不会因为大事焦头烂额就搁置所有其他小事,反而想着能解决一件事就先解决一件事。
这何尝不是顶级思维?
“夫君,亡弟曹德家中无后,我想着,择府中一子过继给他,延续香火,不知夫君意下如何?”
丁夫人先试探问道。
“我与他毕竟是兄弟,都依你......”
曹操渐起鼾声,有些迷迷糊糊。
他和曹德关系很差,但毕竟是亲兄弟,亲弟弟都没了,拿个儿子给他传后很合理。
且曹德的生母,曹操的母亲,也是丁氏族人,这事,让丁夫人拿主意,他也放心。
“既如此,我便将二郎过继......”
曹操虽说都依你,但丁夫人还是得谨慎提出人选。
也正是她谨慎,才不至于闹出什么难堪与笑话。
“你说什么?!”
睡死鼾中惊坐起,曹操一个激灵挺起腰背。
恰在此时床头灯盏燃尽,可丁夫人却分明在他脸上看到惊讶与不满。
“夫君何以如此动怒?莫非妾做错了什么?”
丁夫人反应速度很快哈,连忙自称妾,非妾室,乃是谦称。
她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吾子奇才,岂能过继?”
黑暗中曹操的双眼依然很亮。
以他的阅历,虽然不常在家,也定然发现丁夫人对曹铄的偏见与误解。
只是平日里未曾点破,今日听闻她要将曹铄过继,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
就算二郎没有展露奇才,我也不同意把他过继,现在更加不行!
曹操的语气太过生硬,惹得丁夫人也生出几分愤懑,积压已久的委屈与不满也忍不住倾泻而出。
“甚么奇才?爬寡妇墙,掳人妻?数次惹祸险害家人?”
“夫人!”
闻言曹操闷声喘气,面有羞红。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骂我曹操呢!
这些事......不好意思,我全都干过。
丁夫人冷哼一声,背过身去,还把曹操身上的被褥抽走。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片刻后,丁夫人的肩头微微颤抖,渐渐传来压抑的抽泣声,语气中满是委屈。
“我不问前堂大事,自然不知二郎变化,夫君却借机埋怨我,无非是我不能......”
她摸着肚子的手肘竖得很高,令曹操见之心疼。
“些些误解,解开便好,夫人何故旧事重提?”
曹操伸手揽住丁夫人,面有愧疚。
其言旧事便是丁夫人不能生育之事。
“那夫君与我说说二郎怎么就奇才了呢?”
显然丁夫人并不蠢,本就发现曹铄有些改变,又见曹操反应强烈,必得对曹铄刮目相看!
那她自然也得以进为退,转移话题,重提旧事令曹操愧疚。
接着借坡下驴,再摆出小女人姿态就行了。
过继不了就算了,怎么能让夫君误解我呢?
“他呀,也就率领着我百来个谯县子弟,击杀吴资二百俱甲骑兵而已,又不小心窥悉这兖州叛乱的阴谋。”
曹操抚须自得,明明是从荀彧口中得知,却好像自己才是当事人。
趁着丁夫人瞠目结舌之际,他把被褥抽了过来。
“竟,竟有此事......”
丁夫人惊讶失色。
想过曹铄或因险情改变性情,可万万没想到,会像曹操说的这么离谱。
“二郎连刀剑都提不动?如何击杀二百俱甲骑兵?”
她倒非质疑,实乃不可思议。
“遂言之奇才也!”
曹操拍拍丁夫人肩膀,明白她的心思,却也不多解释。
又道:“因我之过使夫人不能生育,然刘氏为你侍婢,她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
闻言丁夫人吸吸鼻子,诚恳认错道:“是我操之过急。”
她已经有些后悔拿不能生育之事在曹操面前提及,没有人能够屡次承认自己的过错。
过去的就过去了,她已打定主意,此事绝不再提。
转而又责怪起曹昂,这么重要的事子脩你肯定知道,为什么不与为母说啊?
你不是最爱护你的胞弟吗?怎么不来向我证明?
二郎你怎么也不为自己澄清?
丁夫人颇为自恼,觉得自己有点像小丑......险些操之过急,酿成笑话。
如今过继曹铄之事自然是无疾而终,她本想先观察观察曹铄,可转念一想。
奇才应该是奇才,连夫君也这般在意他,若能为子脩助力?岂不美哉?
“夫君!明日便是二郎生日,二郎就要十五岁了,为他加冠成年如何?”
丁夫人的态度转变和她变脸的速度一样快。
过继仪式不办了。
直接办加冠仪式!
“这个可以有,我还是能抽些时间出来......”
曹操鼾声又起,终于睡着。
而丁夫人却辗转反侧,半夜偷偷起床,把为曹昂缝制的袍服,改小,凑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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