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晋
话分两头。
“二郎!你不要死!我马上就到鄄城啦!”
远在百里开外的鄄城,终于迎来丁仪的身影。
他骑在马背上,头发凌乱,衣衫尽湿,脸上焦急,马鞭不停。
牛金紧随其后,座马却精疲力竭,带着他一头栽进泥地。
“丁郎君快走!别管我!”
——
——
春阳穿窗,鄄城州府侧室,暖意融融,案上摊着军务简牍,炉中燃着淡香。
曹昂身着胡服,坐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目英气,正与荀彧请教。
“荀司马,可知东阿令枣祗?其治下民有所耕,多积屯谷粮。”
“子脩前去东阿不过二三日,析微察异也。”
对面荀彧素衣宽袍,面容清和雅致,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他的腰间系着一枚蕙芷香囊,沁人心脾。
曹昂轻轻叩响起几案,目光专注,“何不效仿枣县令,以安青州流民?”
他出仕不久,领别部司马,徒有建制而无实编。
曹操出征徐州就没带上他,遂留守鄄城,协助司马荀彧,处理一些军需内务。
前几日他奉命前往东阿督运粮草时,发现东阿的屯粮远胜其他县。
待探查询问得知,原来是县令枣祗,在东阿推行屯田制。
若在整个兖州推行屯田,安置曹操收留的三十万青州人口,岂非大有可为?
荀彧沉吟片刻:
“东阿县时为黄巾所侵,而遭重创,遂人少地足,又有仲德为县望......”
却没有接下去说。
东阿县的屯田是特例,地多人少,又有程昱出面协调,自然能政行令通。
可想要在兖州全郡推行屯田,你得问问兖州的大族豪强们答不答应。
曹昂也是大族出身,岂能不知夺人土地如杀人父母?
他颇为气馁,顿案轻叹。
荀彧此前只闻曹昂勇武过人,善于军事,却不想也有如此真知政见。
虽然不够成熟全面,却也非常难得。
他微笑安慰道:“今仲德为寿张令,正治理寿张县,凡事循序渐进......”
话音未落,闻急促脚步切切踏来。
丁仪蓬头垢面,浑身脏污,在曹济搀扶下,还是稳不住身子,重重摔在地板。
“子脩!大事不好!二郎遭伏!生死不明!”
他不识荀彧,焦急慌张,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嚎啕大哭。
曹昂讶然惊起,伸手扶住,“正礼勿慌!细细道来。”
他看着还算镇定,实则手背青筋暴起。
祖父从父已经遇害,怎么还有贼人要害我二弟?岂有此理!
春暖花香的厅堂,顿时汗臭熏天,嘈杂难宁,荀彧却连眉头也不皱。
又察觉丁仪心神混乱,说不出个所以然。
于是轻声问道:“事发定陶县?”
闻言丁仪瞠目结舌,惊讶不已,你怎么知道?你谁呀?
却也令他找到思绪,镇定下来。
荀彧当然不知道,就随便问问,不是定陶,那接下来就是乘氏己氏挨个问......
“那为何二郎君生死不明,你却在这?”
荀彧又问到关键。
“是吴资!我等在菏泽附近遭遇埋伏,二郎智取贼人,又料定......”
丁仪跟着荀彧的引导娓娓道来。
听闻曹铄“指鹿为马”智取贼人,曹昂还觉得正常。
我二弟就是这么坑人!
然而听到曹铄通过细节,并路边口供,判断必有吴资同谋,料敌先机。
却第一时间让丁仪搬救兵,自与曹真等人留守待援。
曹昂怀疑丁仪在说谎。
我二弟有这么高智商?
正常反常与否,都无法影响此时曹昂的救弟心切,他厉声喝道:
“安民!速往后院取我甲胄佩刀!”
曹济闻命没做片刻停留。
而曹昂又立即转身拜倒在地,“荀司马!请派兵助我!”
荀彧仰头看向堂外,眉头微锁,忽觉得春日渐寒,风雨将来,深深吸了一口。
曹昂再道:“五十骑即可!”
荀彧立刻转身扶起他,郑重道:“我令骑都尉曹纯率二百骑与你同去!”
曹昂感激莫名,再次拜谢。
正要拉起丁仪询问,可知曹铄具体所在。
他却已经累得晕了过去,只说了一句,“应在菏泽附近高处!”
“子脩!速去速回!”
荀彧又交代一句。
曹昂这才有所惊觉,颔首退步快出,急急跑往后院。
而荀彧唤来小吏,令他速去寿张,请程昱赶来鄄城。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最多让仲德白跑一趟......
久不见曹济取甲胄配剑刀来,曹昂急得亲自前往后院。
“关键时刻!安民为何拖拖拉拉?”
刚至中苑拱门前,就看见廊下丁夫人,逮着曹济问话。
丁夫人身着暗纹玄色深衣,领口袖口缀着素玉镶边,鬓边插一支高高翠玉簪。
她面容大方端庄,却眉眼竖纹,散发着威严。
眼前的曹济被镇得像是龟孙子一样,抱着札甲佩刀,瑟瑟发抖。
“子脩要去何处?”
曹昂的急切脚步被丁夫人一个眼神制住。
曹济松了一口气。
曹昂却提着胆。
“母亲......二弟途中遇险,我正要与子和,率骑前往接应!”
闻言丁夫人只是惊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道:“子和去便可!”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却令人不敢质疑。
“母亲,我......”
“子脩!你到底还要为你的胞弟料理多少麻烦事!”
丁夫人凝眉逼问,目不斜移,怒而胸膛起伏,不能平息。
竟有些应激!
其言相当无情,她是曹操正室,法理上所有的曹操儿子都得叫她母亲。
她却称呼曹铄为“你的胞弟”,好似曹铄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其实也是情有可原,曹铄实在太过恶劣!
从小到大,曹昂可没少为曹铄擦屁股。
就如他十岁时,与当地游侠王标之妻勾搭,才十岁!大哥的女人你都碰?
遂被堵在市坊的杀猪摊,差点让人当猪给剁了。
是曹昂单枪匹马,一人勇挑十八,救出曹铄。
又如十一岁时,被隔壁陈国的柘县大族许氏挟持,也是因为女人......
又是曹昂带着谯县族人前往柘县把曹铄赎回,还赔礼道歉,受尽羞辱。
再如十二岁时,汝南黄巾余党劫掠谯县,曹家结坞自保。
而曹铄不知死活,竟还在外面游荡,得知贼人来犯,这才急奔家中。
却差点引狼入室,把身后追赶的黄巾贼带到坞堡内。
再是曹昂出堡营救,将黄巾贼阻挡在外。
这次不是因为女人,纯属倒霉,十三岁时......诸如此类事不计其数。
若他仅仅是品行恶劣,胡作非为,丁夫人也不会极尽厌恶,恨不得其死。
偏偏他总是要拖他大哥曹昂的后腿!
曹昂是嫡长子,是丁夫人寄予厚望的儿子,是将来曹家的继承人!
他哪有那么多的心思,也不该花时间浪费在一个废物胞弟身上。
丁夫人阅历诸事,深知迟早有一天,曹昂会被曹铄拖累死!
此刻。
曹昂不敢直视丁夫人的眼睛,却咬牙不回答,沉默就是态度。
“别让你的孝悌毁了你!曹昂!”
固执的曹昂令丁夫人气不成声,言语间竟还有淡淡威胁。
今天我可以叫你子脩,明天我也可以叫你曹昂。
没有我这个正室,哪来你这个嫡长子?
却也包含浓浓厚爱,在以孝治天下的东汉,丁夫人这话算是大逆不道。
简直是推心置腹!
曹昂言辞赤赤道:
“母亲!吾为长兄!友爱兄弟有何错?今日若是三弟四弟遇险,吾亦如此!”
哐当一声!
他就地磕头,长拜不起,去意决绝。
“我知母亲爱我护我,今有荀司马之令,与子和同行,无忧也!”
丁夫人浑身颤抖,却长叹一口气。
看向一旁的曹济,语气亲和道:
“安民!还请护着子脩......”
变脸之快吓得曹济寒蝉若噤,连忙点头。
说罢不再理会曹昂,调头挥袖,朝着西苑走去。
可她心里却盘算着今后如何让曹昂远离曹铄。
忽想到曹操亲弟曹德一家遇难,或许可将曹铄过继给曹德家......
望着丁夫人离去的背影,曹济感叹一声,拉起曹昂劝告道:
“子脩!丁夫人待你比生母还亲,你往后还是不要忤逆她!”
曹昂不答,就地让曹济为他披挂,动身前来了句,“二弟毕竟为我胞弟!”
曹济无奈。
连丁夫人都劝不动,他又能怎么劝?
二人收拾妥当,再招来曹休,三人立刻出州府,与曹纯二百骑汇合。
并带上留在城门处的牛金。
“公子!马累!我不累!我带你们去找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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