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成了方寸山首席
那异常温柔的指尖,这一次的抚触细致绵长。
每一下轻揉鳍边的动作,都仿佛浸透了某种无声的嘱托。
细腻的触感仿佛要将这份温暖,深深烙印进江离的感知里。
让它往后的漫长年月,无论行至何方,或是遇见何种风浪,都能记得这一刻的呵护。
江离舒服得浑身鳞片都松弛下来,眼神再次无法聚焦,渐渐涣散在暖融融的水波中,意识修炼飘远。
年长鲛人垂眸看着掌心下的小银鱼,心中涌起一丝慰藉。
还好,这几个月里,自己将那些关于庄子,关于道理,还有很多很多自己漫长岁月中才能体悟的生存道理,都尽可能地教予了它。
虽不知它能领会多少,总归是埋下些种子吧。
指腹的抚慰未曾停歇,年长鲛人却已将那件刚刚褪下的鲛绡,重新披覆在江离身上。
指尖灵巧地拢合衣襟,抚平每一处褶皱。
“这鲛绡留在我手中,不过是件华而不实的摆设。”
鲛人的声音低柔。
“倒是你,若去往那遥远未知之地,途中遭了风雨寒暑,或是遇到什么避不开的灾厄它或许还能替你挡上一挡。”
在这极致的舒适中,江离的意识终于彻底沉入黑暗,呼吸变得悠长均匀,竟在这温柔的抚摸下,再次沉沉睡去。
年长鲛人这才缓缓抬眼,目光越过粼粼水波投向小狐狸。
“狐大太太。”
鲛人轻声开口。
“你们是要去往人间世么?”
小狐狸点了点头。
“其实他本来可以不去的。”
小狐狸的声音有些犹豫。
“此刻以这般形态前往,在彼方精怪眼中,终究算是‘偷渡’,名不正言不顺,徒增风险。”
我倒是觉得,不如等他在此山好生修行,待得勘破天籁,成就化形之身后,再堂堂正正地……”
“不不不。”
年长鲛人轻轻摇头,笑意更深,却打断了她的话。
“你知道吗,”
鲛人的目光落回酣睡的江离身上。
“他这样做才是对的。”
“你看他如今。”
鲛人的指尖拂过江离脊线。
“现在的他不再仅仅依凭谢苍松大人赐予的鸣蛇火种,或是我赠予的鲛绡,和你带来的虫子。
“他开始有了自己的取舍,哪怕这取舍看起来有些笨拙,或者有风险。”
“这才是逍遥啊。”
......
翌日,晨光初透。
薄雾如轻纱,缠绕着沉香山苍翠的峰峦,林间宿露未晞,在熹微中闪烁。
山鸟试啼,声犹带涩,却已迫不及待地要唤醒这沉睡的山林。
雨后,清冽如洗。
江离醒了。
小狐狸早已等在岸边礁石上,没有更多言语,只是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该走了
无何有之乡与传闻中的人间世,相隔着一片浩瀚难测的无涯海。
欲渡此海,便要顺着恨江的一条支流,一路向西游曳,便能抵达那片被无数生灵向往的中央沃土。
无何有之乡并非全然荒芜。
在沉香山西部,隔着一条恨江,有一块名为广莫之野的辽阔陆地,与人间世遥遥相望。广莫之野以东,恨江奔腾咆哮,江水的东岸便是连绵起伏的群山。
沉香山不过是这群山皱褶中,不起眼的一座小小峰峦。
故而从这幽僻的沉香山出发,前往那居于世界中央的人间世,路途何其遥远。
需先出山涧,入溪流,再汇入恨江支脉,游过广莫之野。
所幸,无何有之乡因其荒寂,并未孕育太多占地为王的大妖。
绝大多数开稍具气候的精怪,似乎都更倾向于聚集在衔玉宫附近。
这广袤的山野江河之间,反倒相对清净,旅途或可少些不可预知的凶险。
一鱼一狐,最后一次回望沉香山。
寒潭如墨玉,石屋静默,林涛低吟。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水一石,都浸染着它们成长的记忆。
江离深深凝望片刻,随即,尾鳍轻轻一摆,率先没入溪流清凉的水中。
小狐狸火红的身影变化,化作一尾鳞片金红的锦鲤,轻盈跃入溪水,与江离并肩。
两尾鱼影顺着出山的溪流,头也不回地向着下游,疾游而去。
出了沉香山地界,汇入稍显宽阔的河道,江离方才迟来地感觉到。
这世界,似乎有些不同了。
在沉香山时,时光仿佛是黏稠而缓慢的。
溪水潺潺是永恒的节奏,山色变幻以季节为单位,连自己的成长都像老树抽芽般不疾不徐。
可此刻,身在这奔流向西的江河中,它只觉得万物都在加速。
水流的节奏变得急促有力,江中的鱼群也不知何时变得异常繁多。
青灰的斑斓的鱼儿,大大小小,或聚而觅食,或随波逐流,擦身而过时带起纷乱的水涡与气泡。
水草更加丰茂,各种未曾见过的小虫、贝类在石缝间活跃
一切都在动,在生长,充满了不属于无何有之乡的勃勃生机。
岸上的农夫们早已开始一天的劳作,吆喝声隐隐传来。
更远处,有商队的驴马铃声叮当,沿着江岸道路蜿蜒而行。
江离与小狐狸没有停歇。
它们逆着水流的方向,鱼尾摆动得飞快,将沿途的忙碌甩在身后。
然而,就在这奋力前游之中,江离忽然感到一阵异样。
它的脑海深处,仿佛睁开了一双眼睛,正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它。
那视线不带情绪,却有着穿透水流的感觉,令自己的鳞片微微发紧。
视线的来源……冥冥中指向西方。
江离遥望着远处的广莫之野。
与此同时,江离感觉自己的意识之中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隐隐发烫起来。
广莫之野。
这片土地远比无何有之乡的大多数地方都要繁华。
人烟稠密,山峦亦多秀美雄奇。
在诸多山脉之中,有一座山格外姝异。
此山四季温暖如春,山体上下,密密簇簇,植满了桃树。
更奇的是,这些桃树仿佛不受时节约束,常年花开不辍,云蒸霞蔚,落英缤纷,将整座山笼罩在一片永不消散的绚烂之中,远望如一团坠入凡间的温柔云霞。
“呵。”
螭龙盘踞在一株桃树上,轻轻睁开了眼睛。
它在此地盘踞已不知多少岁月,凭借天生操控水元的神通,早已是广莫之野最强大的大妖。
因其性喜水泽,常年以自身磅礴水元滋养山体与周边地脉,这座山才得以违背天时,桃花常开,溪泉丰沛,成为一片独立于外界的奇妙福地。
“又做梦了。”
螭龙伸了个懒腰,数丈的身躯拉成一个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