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在加快的思绪当中,回忆里所呈现出来的,是过往的那一幕。
那时候,霍默21岁,霍跃18岁。
一个差一年大学毕业,一个差几个月高考。
只是二人并不在学校里。
反而是在火葬场。
火葬场人群往来,披麻戴孝的,嚎啕大哭的,忧心忡忡的,因喜丧而强颜欢笑的,汇聚成一副众生相。
但霍默只是失神着,与妹妹并肩站立在工作人员前。
两位姨妈和小舅也都在,姥姥也在,唯独姥爷不在。
霍默能够理解为什么姥爷不在。
毕竟自己和霍跃在姥爷看来,就只是两个‘野种’而已。
毕竟,在姥爷的视角看来:小女儿怀着不知道哪边的种,还非要倔强的生下来自己养...很难不去怀疑小女儿做着有辱家风门风的事情。
可是理解归理解,霍默与霍跃绝不会认同。
母亲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情,母亲从来都不会做这些事情,母亲也绝不会做这些事情。这是自己与妹妹的共识。
只是,以后也没机会做出格的事情了。
因为母亲已经去世了。
2021年的元旦那天,没病没灾的,就那么突然地离开了。得出的尸检结果只是于睡梦之中心脏骤停,走的并不受苦,所以很安详。
只是,还应该有两个人在才对。
凭什么?为什么?真是‘可恨’啊。
···的确,霍默其实一直在恨。
他恨两个人。
一个是素未谋面的父亲。
他凭什么自己从不出现,只让母亲一个人拉扯大自己和妹妹?
一个是从不待见自己和妹妹的姥爷。
不待见自己没关系,不待见妹妹也能理解,只是不认同罢了。
但为什么?为什么母亲都已经离世了,他为什么就这么心狠,为什么不来看一眼?
两个应该出现的人,并没有出现。
所以霍默一直在恨,不光是恨母亲的葬礼不出现,更是恨过去的生活里他们也都没有出现。
母亲这么辛苦艰难,为什么该出现的两个人不愿意帮母亲一把?
一直维持着的恨意从未消弭,只是不愿意去把这份‘恨意’剖出,展示给旁人看。
但总会有事情,能够暂时的压倒这份‘恨意’。
站在面前的工作人员手捧被包好的骨灰,只是对比一下就发现了问题。
“你们的母亲骨架很大,所以我得用点劲,才能把骨灰摁进骨灰盒里。”
工作人员的语气很礼貌,但话语又太过直白了。
霍默正要比划手语,那个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动手了。
被包着的骨灰“喀拉喀拉”的,很快就被挤入了骨灰盒里。
看起来,就好像将一个人活生生的‘塞’进尺寸不合的棺材里一样。
妹妹低声呢喃。
“要是买大点就好了,妈妈就不会这样疼了。”
【要是买大点就好了。】这个念头,总是会缭绕在自己的脑海里。
骨灰盒是他选的。也是在小舅的陪同下选的。
小舅担心霍默想不开,所以一直跟着霍默。
因为小舅知道:霍默只是没法说话而已,但他心里塞着的东西有很多,当这些东西一股脑的决堤后,要么自毁,要么毁人,别无第三种可能。
但是小舅并不知道,这样一个【骨灰盒买小了】的事情,也能成为霍默心里的一根刺。
母亲独身一人拉扯大自己和妹妹,已经十分不容易。
现在自己成为殉俑了,也知晓母亲又是承担着怎样的压力抚养自己和妹妹。
可为什么到头来...连一个‘大一点的骨灰盒’都没有挑中呢?
真是可恨啊。
所以,第三个可‘恨’的。
是自己。
交织着哀痛悲伤的另一种‘迥异’的情感,是‘恨意’。
现在,这些‘恨意’和‘哀痛悲伤’仿佛也化作了燃料,被投入到了弥散在自身的‘心期火燎’上。
——
或可称为‘愿力’的力量,以光焰的形式附着与手上,又传递入战棍。
三份的恨意,哀痛,悲伤,在燃烧后成为了这样的光焰。
如同阳光那样耀眼,又仿佛具有着可塑性的月光,如火如水的光流之焰,与‘心期火燎’带来的外在视效形成了泾渭分明。
在心期火燎与光焰的附着下,霍默已察觉自身的变化。
那一身东拼西凑的身体强化让他能够远超常人极限,但现在的双重加成,让自身的‘强度’抵达了一个更高的境地。
这更高的境地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
身体的强度已经能够轻松的承受朱存极的攻势,以及——朱存极的气力在现在这样的强度下,已经落于下风了。
故而。
猛地一推,他将朱存极原本稳固的站架推搡散开。
朱存极眼中难以置信,不得已退步向后,几欲摔倒。
能够察觉到朱存极那困惑与惊讶。
被霍默接收到的朱存极的情感,好像模模糊糊的构成了能够被听见的‘心声’,但说是心声也不尽然。
这是一种如同‘视觉’‘听觉’结合而成,但远远脱离了视听的‘感觉’。
他是在以感觉,去了解朱存极的心声。
是的,在挖掘了背倌的能力后,对战班布尔善时‘心声糊满脸’的糟糕前兆体验已经荡然无存。
现在是只用‘感觉’就能理解。
【“为什么?为什么他居然能够爆发出我难以抵抗的力量?明明之前都是不如我的...为何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在困惑和惊讶的心声后,霍默又察觉到了某些惊慌与恐惧。
这些‘惊恐’的情感,只有很小的一部分。
的确‘视死如归’和‘不怕死’是两码事,视死如归是知道自己要死也愿意欣然赴死,只是会怕而已。
但‘不怕死’的话...只有那些心如死灰,真正没有活下去的盼头和念头的人才会拥有。
朱存极,和自己一样【都不想死】。
只是,这‘你死我活’的立场是无法改变的。
若要自己不死,那就只能让对方死。
没有妇人之仁,更无圣母心,霍默没有丝毫留手心思,为了自己活下去,他必须要让朱存极死。
哀悼什么的,默哀什么的,等他死后再说也不迟。
现在,要活下去的人只能有一个!
而那个人。
【“必须是我!!!!”】
哑巴心中怒吼。
呈现在外的,是几乎要破音般的怒嚎战吼。
他两手握抓战棍尾端,腰身拧转,两臂亦交相发力,卯足全力以赴飞身而出,
在此飞身中抡圆了挥打而出。
貌似是将战棍当成了棒球棍。
而落点,正是方才招架不住连连退步的朱存极项上头颅。
飞身劈棍间,战棍两端盘龙转圜的像是五道金环。
而在首端的盘龙金环之外,愿力也凝结为另类雏形。
随着“噔噔噔噔噔”的五道渐响音声后,
那雏形成为了另外的五圈光环。
这,是对于武器的强大‘加持’。
但这杀心炽盛的劈棍并未杀死朱存极。
因为。
着急忙慌之中,有非人异形的长舌与骨鞭从旁甩来。
沾染着未知毒素唾液的长舌丝毫不惧,亦全然不怕灼伤之痛,牢牢捆住霍默腰身,绕树三匝般束缚了多圈。
连同从尾椎骨处延伸的骨鞭亦是如此。
做出此事的,是方才在花海中跃动舞姿的那位妃子。
见朱存极就要身首异处时,她也不会无动于衷。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妃子般的异形猛地后跳,以尾椎骨鞭与染毒长舌拉拽霍默。
只是这简简单单的一拉,就将朱存极从生死线上拽出。
原本应该能轻轻松松击碎朱存极头颅的战棍,偏离了目标落点,只是擦着朱存极的胸膛而过。
热刀切黄油...用这样的‘斩切’来比喻战棍的‘打击’属实是有些违和了。
但自身有心期火燎与光焰两重加成,挥动加持了五层愿力成环的战棍,只是磕着碰着,就爆出应有的声响。
而后轻轻松松的将朱存极的胸膛铠甲,血肉骨骼全都‘擦除’了。
简单粗暴的就如橡皮擦掉了铅笔字一样。
“磕着就伤,碰着就残。”若是打的地方对了,那便是“磕着就死,碰着就亡。”
但如果是“磕着就死,碰着就亡。”即便是打的地方错了,也绝不会降低成为“磕着就伤,碰着就残。”
可若是“磕着就伤,碰着就残。”打错了地方,他也只能侥幸的看能不能变成“磕着就死,碰着就亡。”
朱存极侥幸捡的一命,趁势稳固身形,身上祀火燃烧,修补复原身上伤势。
不过...这一次的祀火不管怎么看,都好像黯淡了些许,即便是那火势,也无可避免的产生了衰落迹象。
【“伤到了?看起来像是,不然‘祀火’没可能像现在这样的弱势。”】
看来这一下没有侥幸的击杀朱存极,但至少让朱存极产生了‘衰弱’的迹象。
虽然霍默失手一招,却也不气馁,因为他已经能渐渐看到胜利的曙光。
只是因为忽视了那个妃子怪物,导致这必杀的一棍没有奏效。可真是可惜了。
所以,为了不再出现变数,得先让这妃子怪物无法再干涉这边的战斗。
心中毫无迟疑,霍默更是心中发狠,战棍再扫,就将异形妃子缠在自己身上的长舌与尾椎骨鞭击溃崩断。
“啊啊啊啊——!!!!”怪异的痛呼声伴随着异形妃子痛到满地打滚间传来。
霍默也分出左手猛扯,捆在腰上的那些长舌与骨鞭也都被扯断。
“哗啦啦”的掉落一地。
正要再去与朱存极对拼时,妃子怪物却手脚并用的爬来。
许是打滚时的眼角余光看见了霍默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要去趁朱存极虚来要他的命,妃子怪物悍不畏死只为给朱存极争取恢复时间。
“啧。”霍默咂嘴。
不堪其扰?有一点。
那么现在应该心狠手辣的杀了那妃子怪物么?不得而知。
朱存极与自己的立场已经是‘不死不休’了,可是那妃子怪物...她只是想帮朱存极而已。
她和自己没有直接的‘不死不休’局面,她只是在帮朱存极而已。
所以,要心狠手辣么?
“杀与不杀”这短暂的天人交战很快决出胜负。
最终的胜者即是——杀。
答案自然是‘要心狠手辣’了。
杀了那妃子怪物,是必要的行事。
无论她与自己有无‘直接不死不休’的局面,在她帮助朱存极的那一刻就已经表明了她和朱存极捆绑在一起的立场了。
所以,间接的‘不死不休’也是直接的不死不休。
霍默还没有强到可以在有旁物干扰的情况下还能击杀敌人。
如果他能强到十拿九稳不怕翻车,那随意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因为那是出于‘强者的自我基准’而做出的判断,别人觉得错是别人的事,自己觉得对即可。
可他现在只是弱鸡,做不到十拿九稳,十拿九稳的翻车还差不多。
所以还是那句话。
“为你们默哀时感到惋惜的种种情绪,只能出现在你们死后。”霍默心中确定。
因为只有这一对夫妇死了,自己才能活。
于是,他卯足全力以赴一动。
“踏踏”声响沉重浩大,将脚下泥土踩出两坑。
飞身而去的霍默,正趁着手中战棍上五圈愿力光环尚存时机,挥打劈棍击向妃子怪物的侧身。
【“不要死!!!!”】另外的汹涌情绪汇聚心声,正从一侧传来。
那是朱存极的心中祈愿。
但能回应他心中祈愿的,只有他身上渐熄的祀火。
及时的猛烈情绪促进祀火重燃盛势,但已经赶不及攻敌必救。
于是,朱存极出于最本能的‘守护’情感间,甩手掷出手中朱砂色刚玉质感的龙戟“诛洊殛”。
五圈愿力环绕的战棍,及时的卡在了战棍落点前。
“砰轰!!!”声起。
被战棍击弯的龙戟打着旋的飞出,最后插在土壤中。
虽然有龙戟挡住战棍攻势,但那妃子怪物仍旧承受不住余下的部分。
侧身凹陷,不住呕血的异形怪物也被那势大力沉击飞向外。
失了武器的朱存极全无顾忌霍默,只是出于本能的飞身接住妃子怪物。
妃子怪物咳血,呕着些血肉碎块。
含混的说。
“夫君...”
“嗯,我在听。”...“我知道的。”“我懂得。”
听不清那妃子怪物在说什么,因为实在是过于含糊。
但可以确定一点。
在此回光返照间,她脱离了那疯癫的常态,恢复了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