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君主
从爷爷家离开,贺通天走在镇中心青石铺筑的街道上,两只眼睛左右扫视,寻找目标。
“找到了。”
他快步上前,伸手敲了敲刻有三道刀痕的破旧木门。根据记忆,有着三道刀痕的房门,正是镇上野狼帮负责放贷的据点。
“当当当~~~”
“当~~~”
“当~~~”
三急两缓的节奏后,屋内传出脚步声。
“吱嘎!”
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张贼眉鼠眼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脸,映入眼中。
“进来吧。”
贼眉鼠眼伸出脑袋,左右打量一番街道,又瞥了一眼姓贺的,方才开口道。
贺通天抬脚埋迈入屋内,里面阴暗暗的,一股混杂着各种刺鼻气味的复合型臭味涌入鼻腔,差点没呛出眼泪。
屋子不大,大约六步远的对面,有一个脏兮兮的门帘。
“跟我来。”
贼眉鼠眼说完,率先向门帘走去。
嚯!
二人钻入门帘,发现别有洞天。
帘子里头是个小院,比他们家的院子稍微小一点,院中布局跟他家三间泥房一样。这位不像好人的引路人转身,再次开口。
“小兄弟,赌钱的话,去左右两间厢房。借钱,直走正房。”话音落下,转身掀开门帘,又回去了。
贺通天直奔正房,房门并没有关,大大咧咧向左右两侧开着。里面的布置很简单,一张长桌与几把椅子。长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与开着盖的印泥。
桌后,坐着一位看起来文质彬彬,像是教书先生的人。除此以外,则是六、七个看场的打手,个个穿着靛蓝粗布的窄袖箭衣。
“呦,财神爷来了。你们几个懒鬼,还不让开?”身着长袍的教书先生,对着坐没坐样,站没站样的打手们呵斥。
一帮人立即起身散开,给贺通天让出位置。
“小兄弟坐坐坐。”
“借钱。”
贺通天很干脆,没有任何废话,张口借钱。
“借多少?拿什么抵押?”教书先生笑眯眯问道。
“没有抵押物。”
“嗯?!”
打手们表情顿时一肃,围拢上来。
玩呢?
没有抵押物借什么钱。
“我要是有抵押物,去当铺不行吗?能来你们野狼帮借钱?何况,急什么。我没有抵押物,不耽误我老子有啊。”
一句话,让教书先生抬手,制止打手们的行动。
“小兄弟说的对,我们野狼帮凭什么能争的过当铺,凭借的不就是救急又救穷么。”
这话纯给自己脸上贴金,当铺不搭理你们是因为最终所有东西,都要流入当铺,由人家吃下。
真以为清河镇有一堆财大气粗,眼睛不眨随便能掏出一堆银子购买大量田契、地契的老爷吧?
“我爹有六十亩中田,给个价吧。”
“好说,六十亩中田,我给小兄弟算三两一亩,共计一百八十两。活卖原价四成,七十二两银子。若是死卖,断骨银提两成,六成是一百零八两。
您没田契,只能活卖。照规矩,老夫等人要收半成的画押酒钱,您到手六十三两银子。三个月内,还一百八十两,咱们一笔勾销。若是违约,我们上门拿田。
对喽,还没问小兄弟是哪家公子?”
贺通天翻了一个白眼,中田你给三两银子?谁家中田不是4-6两左右,他爹贺老实当初卖了二十亩地,给大哥凑钱学武,一亩地足足卖了四两半。
一百八十两银子砍到六十多两,也就三分之一呗。不止如此,还钱要足额还。里外里你们三个月挣我接近一百二十两,一天纯挣一两多!
怪不得清河镇上不少帮派纷纷加入放贷行业,这玩意儿真暴利呀。
“贺老实家的。”
“呦,原来是世侄。你爹当初跟在贺老二后面,两兄弟与贺老头子嚷嚷分家,分了六十亩中田,当时我还站在门口看热闹呢。
听说你大哥三个月前去了平安县武馆习武?后来因为钱不凑手,还把二闺女卖到李老爷家。
话说回来,小兄弟要钱干嘛呀?”
闻言,贺通天叹了一口气。
“唉,我大哥学武急用钱。去当铺的话,当铺得派人检验田契、核对黄册、钉界碑,一套流程下来,少说五、六天才能将钱拿到手。
野狼帮不一样,清河镇谁不知道野狼帮有口皆碑。无需任何抵押,当天来,当天走。没有那么多繁琐流程,价钱给的也足够公道。”
教书先生闻言点头,为了大儿子练武借钱,合情合理。况且,贺老实真有六十亩中田,做不得假。
“嘿嘿,小兄弟对我们到是了解。无需抵押物借钱,正是我们野狼帮立足镇子的根本。”
反正借的都是本镇人,他们放心的很。
万一人跑了咋办?
有房子吧?有土地吧?家里有老人吧?有老婆吧?有孩子吧?
都没有!
那你借个Der儿的钱。
至于拖家带口逃跑......兄弟,没有路引的话,你是流民呀、黑户啊。道上的人叫法更多,广为流传的是流蠹(流窜的蛀虫)、路鬼(道旁的孤魂)。
让人牙子、矿主、船帮、丐帮之流看见,他们得流口水,走在路上的那是人么,明明是白花花的银子。
以上这些人的手段,比混帮派的都黑。
总而言之,他们野狼帮放贷至今,尚没有遇到一例能“逃单”的家伙。
“收好,六十三两银子。三个月,超过一天,别怪我们野狼帮翻脸无情,上门收地。来,在契上按个手指印,咱们一式两份。”
贺通天一把搂过银子,装入内衬口袋中,又接过写满纸张的蝌蚪文,大拇指在印泥盒里蹭蹭,分别在两张契纸按下指印,随后起身快步离开。
他个人其实并不在意借据,毕竟一群死人怎么追债。当然,前提是掌心修改器真能帮到自己!!
说白了:不成功,便成仁,没有第三条路走。
正房内,打手们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有人出声问道。
“师爷,六十多两银子就这么干脆的给了,不需要我们去核实核实?”
“核实个屁,贺老实家里的情况我门清。至于贺老实家的老三到底拿着银子去干嘛,关我屁事,无非吃喝嫖赌。
瞧见没,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三个月不还一百八十两,咱们上门收地,赚足一百一十七两银子。跟当铺的掌柜攀攀交情,再请一顿酒,人家稍微松松口,赚的更多。”
言而总之,借给贺通天银子,对于他们这帮人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他在负责望风的贼眉鼠眼,眉开眼笑的送出房门。值得一提的是,离开前撞到个人。
一身黑色斗篷,带着风帽的那种,只能看见鼻子以下。除此以外,还漏出两只略显粗糙的手掌,左手小拇指上有个十字形疤痕倒是挺令人印象深刻。
“你们帮主呢......”斗篷男进屋一点不客气,语气略显霸道地开门见山。贼眉鼠眼陪着笑,顺手把门关上。
“您里面请。”
“砰!”
姓贺的不以为意的离开野狼帮驻地,二话不说直奔王家武院的方向而去。
镇上,拢共有三家武院存在。
分别是:王家、赵家、程家。
其中王家擅长《滚石拳》,赵家擅长《碎石掌》,程家擅长《裂石腿》。是不是挺有意思,三家武院所学居然都有一个【石】字。
王、赵、程三人,弟子最多的便是王海。
所以,选王家武院准没问题。
但凡教的不咋地,学武的早跑光了。毕竟,穷文富武嘛,一个月交上去的银子可不老少。
“都说银子不好赚,那些主角穿越到古代,想要习武必然要遭一段时间的罪,使劲儿攒钱不说,还得时刻警惕帮派抢劫,天天忍辱负重。到我这,钱怎么一点不难赚,且还是从帮派处赚到的第一桶金呢?”
说着话,他从主干道拐到一条宽不过丈余的巷陌,一路深入。不一会儿,耳边响起嘈杂的呼呵声。
快到了!
几十步后,他来到一处高墙大院前。
贺通天抬头望去,只见一道比周围邻居略高的门脸入眼。最高处,悬着一块牌匾——【王家武院】。
他抬手叩了叩门上的铸铁兽首门环,沉厚的叩击声,一瞬间压过院内嘈杂的呼呵。
十几个呼吸,吱嘎一声,院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张清秀的脸,措不及防闯入眼帘。即使前世刷到过许多美女,但美颜的脸跟纯天然就是有差距,差距还很大。
那一刻,他脑子里闪现出一句话——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老祖宗真踏马是吃过、见过、玩过呀,要不然怎么可能用区区十个字,便能形容一个人的美呢?
门内女孩年龄大约十八、九岁,观其身上衣着材质,便知是个不差钱的小富婆。
王海的女儿?
前来武院练武的女子,肯定不会干接待的活儿。丫鬟仆人,不可能穿着蚕丝缝制的衣衫。
“你是?”大概率是王海女儿的小富婆,双眼上下打量了一下,身着靛蓝粗布,还缝着好几处补丁衣襟的来人,声音清亮且悦耳地疑惑开口。
莺声燕语!
“前来拜师。”贺通天双手抱拳行了一礼,道出来此目的。他不是老色批,只是惊讶在古代一个河边小镇,竟然能养出如此动人女子。何况,即使是个老色批,也得分轻重缓急啊。
“哦,请进。”
闻言,女孩将院门开的更大。
她真没想到面前看似穷苦出身的少年,竟然有钱来拜师学武。
“砰!”
伴随着贺通天入院,女孩关上朱红大门。
“跟我来。”
他亦步亦趋跟在女孩身后,鼻腔嗅着自领路人身上逸散的馨香,同时左右张望观察武院。
院子要比爷爷家更大,除对面的正房外,左右各有三间厢房。房前大院,全部铺着灰色石板,被改造成练功场。
场上,有扎马步的,一个个汗珠子顺着脖颈坠下,摔在石板上四分五裂。有两两一对,互相套招的。有踩在木桩上,闪赚腾挪的。角落处,还有好几个赤膊汉子一声不吭的举着石锁,熬练力气。
打眼扫去,差不多三十来人。
正房门前,坐着一位穿着马褂的老...壮汉?
对方头发花白,观其面容起码有五十岁。但,一身肌肉虬结,比院内练武最壮硕的汉子都大上一圈。块头看起来,仅比前世健美圈传来噩耗的九龙拉棺扎药网红小一圈。
“爹,有人拜师。”
果不其然,女孩是王海的女儿。
“嗯。”
老壮汉,也就是王老爷子扫了一眼贺通天。
“拜师费一个月十两银子,先交三个月。供中午、晚上两顿饭,中午饭有肉。想要住进来,只能住大通铺,一间房十个人。单间的话,需要额外再付一两银子。”
他有想过练武费钱,原主大哥就是个例子。可万没想到,练武竟然如此费钱。上来,直接拿走他从野狼帮贷来的一半银子。
“我住单间。”
他没得选,谁清楚掌心虎头蓝光填满到底会发生啥?保险起见,干脆自己一个人住,贵点贵点吧。
至于回家住,呵呵。
开玩笑,他爹都把自己给送尸帮去了。真不怕睡着睡着,张尸长带人上门呀!
所以,三个月内,能不离开王家武院就不离开,先苟着吧。
父女二人本以为眼前少年要么转身原路返回,要么开口砍价。以往,他们可遇见太多妄图练武逆天改命,却囊中羞涩的主。
结果,人家开口住单间!
“呵,有点意思。”王老爷子颇有些好奇地再次打量姓贺的,一个没有长辈跟着,却能面不改色掏出三十三两银子的少年,属实有些异类。
“大师兄,过来带个新人。”小富婆冲着角落里一位举着石锁的壮汉喊道。
“来了来了!”
壮汉放下手中高举的石锁,一步步向着正房方向走来。
“先让你大师兄带一段时间,等你小子入了门,老夫才会亲自教导。”话音落下,王老爷子起身离开。
大弟子练了一天武后,满身的汗臭味,属实有点醉人,闺女身上的花露都压不住。
“又有新人,希望不是个榆木脑袋,练一个月就被清出门。”
“???”
他听的满脸问号,一个月会有清门的风险!!!!